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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戶忠誠度

在頻繁退訂的帳單裡,我成了非忠誠的用戶,只忠於自己的疑問與創造,在各種AI工具裡遷徙。

黑暗背景中敞開的彩色發光長方形光門

第一次打開 ChatGPT,是2023年。手機螢幕上的回答出現得很快,快到我愣了一下,像小時候幻想過的那個「什麼都知道的人」終於搬進了現實,只是他沒有臉,也不會嫌我問得太多次。

我從小就喜歡一直問「為什麼」。為什麼天是藍的,為什麼燈關掉就黑了,為什麼大人說「長大就懂」卻從來不先解釋。後來長大,問題沒有變少,只是習慣了先自己上網查,再假裝已經懂了。AI 出現之後,許多被壓在心裡很久的問題忽然有了釋放的出口。我可以問光到底屬於波還是粒子,也可以問光既然是粒子,關燈以後那些光跑到哪裡去了。它不會不耐煩,也不會說:「這個妳高中不是學過嗎?」

我覺得一切好不可思議。小時候記憶裡的幻想,變成有生之年能體驗的現實。

2024年,我訂閱 ChatGPT 一整年。這一年裡,也短暫用過許多其他 AI 工具:Kimi、Deepseek、Qianwen、豆包、Grok、v0、Replit、Napkin、Perplexity、Ideogram。有的只待了幾天,有的用完一個月就退訂,有的則放在瀏覽器書籤裡,留下小小的位置,等下一次需要時再回去。

後來 Gemini 推出了 Banana 2 生圖模型,我改訂 Gemini,退訂 ChatGPT。

第一次退訂 ChatGPT,我竟然有點捨不得。退訂前,我往回看那些歷史對話。七成是工作:整理資料、分析數據、檢查功能邏輯、想方案、把一團混亂的紀錄變成能交出去的東西。二成是日常的胡思亂想與瑣碎好奇:為什麼薄荷吃起來是涼的、人類到底算不算一種真菌的載體、為什麼某些記憶會突然在走神時冒出來。剩下一成,是我把心裡那些想不清楚的東西,一段一段丟進對話框,請它幫我看一看。

我捨不得的,大概是那一成我投入自己的部分。

後來 ChatGPT 推出 Images 2,我又訂回來,退掉 Gemini。我就這樣在兩者之間反覆遊移。若論忠誠,我大概是個非忠誠用戶。但誠實一點說,我的忠誠從來不在品牌,而在「當下誰能替我解圍」。誰能畫出我想像的輪廓、誰能寫出解方,誰能在深夜回應我忽然冒出的物理疑問,我就轉向誰。

兩個月前,我開始用 Codex。這一次,Gemini 徹底被我退訂了。圖片生成我找 ChatGPT 的 Images 2,而 Codex 讓我做了許多以前想像不出、也做不出來的小工具。我升級訂閱方案,開始嘗試更多玩法:建了個人網站,做了一隻住在網站裡的貓。寫了本地整理工具,接上各種 API,只為幫那隻貓加新功能。

直到三天前,我用了 Claude Code。

於是我再次退訂 ChatGPT,升級 Claude Code 的訂閱方案。整個過程冷靜得近乎無情:比較、試用、留下有用的、退掉不再需要的。Claude Code 用 Drizzle 的形象做了一台選物機。一場微型的機械運算:指尖選中代號,單線螺紋旋轉,將前排的物件推過邊界、推入墜落的軌跡裡。一個格子空了出來,等待下一個暫時棲身的輪廓。

回想沒有 AI 的時代,我用了十多年的 Adobe 和 Microsoft Office。要說這是忠誠嗎?看似忠誠,其實只是因為沒有選擇。它們就像家裡用順手的舊家具,可靠、熟悉、耐用。不過沒有人會因為換掉一張沙發,就覺得自己背叛了整個客廳。

這三年下來,我確實是一點忠誠度都沒有了。 只是今晚打開新的 AI 工具,輸入第一個問題時,我還是會停一下,像小時候舉手之前,先確認老師會不會覺得這個問題太笨。

但我還是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