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網站裡養一場細雨

打開自己的網站，一小塊影子總在畫面裡隨意走動。

是一隻小貓，沿著頁面邊緣慢慢走。牠的顏色跟著介面走：淺色模式裡是黑的，切到深色模式，就翻成白色，像照片與底片互為表裡。牠叫 Drizzle，細細的雨。螢幕的光照在臉上，我坐著看牠慢慢走過。

牠會出現在這裡，說起來只是一場隨興的測試。 好不容易註冊到 Jev，又剛好卡在 Codex 重置次數即將過期的邊緣，像一張快過期的折價券，不花掉可惜，乾脆拿來做點好玩的。以前玩過電子雞：給指令、看反應、等一個隨機的小情緒。按一個鍵，螢幕裡的小東西就開心一下。那種簡單的回報，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愛。

原本只打算在頁面角落藏一隻像素小生物，做成彩蛋，小到只有偶然的訪客才會看到。做著做著，念頭就偏了。現實中我對貓毛過敏，注定和養貓無緣，既然如此，不如在自己的網站裡養一隻。

我看著 Jev 儀表板上跳動的 requests 與 tokens 總量，最後全都變成了貓步。 牠會散步，會發呆，沒有固定的角落，喜歡在哪裡停，就在哪裡停。

後來我替牠做了一個互動面板，像牠專屬的小櫃台。點一下牠，面板就打開。我可以拍拍牠，看牠今天願不願意親近。也可以對牠說一句：過來，去玩，休息，或者牠擋到畫面文字時，跟牠說麻煩讓一下，看著牠挪開半步，像是很勉強地給我這個面子。

餵食也是同一套貓的規矩，選單裡有現成的，也可以自己輸入，輸入什麼，就會從畫面裡掉出來落在牠面前。牠可能喜歡，可能只是盯著看，也可能聞一下然後轉身走掉。每次餵食，我總有會一點拿零食賄賂別人家小孩的心虛。

牠的反應依心情和熟悉程度而定，背後是無數個短短的判斷與權重，疊起來，變成牠的猶豫和脾氣。每一次都聽話，就不太像貓了。替一隻貓調校脾氣，大概是我最近做過最認真的一件無聊事情之一。

跟訪客熟不熟，牠心裡有數，但我心裡沒有。牠的喜好沒有報表可以看，偶爾還會叼來一些小東西，放在頁面上，有時我會點開看看，摸摸牠的頭，或者還給牠。一來一往之間，說不定是牠在飼養我的耐心。

放在頁面上的裝飾，會待在替它安排好的位置，每個內容都固定在自己的區域。作品乖乖排在作品區，照片待在照片區，零碎的紀錄留在它們本該在的頁面。只有 Drizzle 會隨意走動。也因為牠會走，整個網站忽然有點像一間店：貨架排好了，燈也調好了，打烊之後，店貓自己在裡面巡走。

Drizzle 沒有安排好的位置，牠住這裡。有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面板，自己的心情，還有一點自己的脾氣。現階段只是先驗證核心功能，讓牠在網頁底層安穩住下。至於那些更細膩、捉摸不定的貓性，之後再慢慢調校。反正貓不趕時間，我這邊的沙發也沒有毛。

對了，牠只在電腦版晃悠。螢幕寬度低於 1024 就不讓牠現身了，畫面空間太擠，牠在裡面待著不自由。

我把游標移開，沒有去點牠，也沒有去動那個讓牠休息的開關。Drizzle 慢慢走過作品列表，走到頁面最邊緣，縮成一小塊影子。淺色模式裡，有個影子是黑的。